厦门的冬天，没有北方的凛冽，也没有南方的潮湿，只有一种温吞的、恰到好处的暖。像一杯放凉了五分钟的白开水，不烫手，却能解渴。于是，我逃也似的来到这里，想捕捉一些冬日阳光，然后在鼓浪屿，把自己丢进一场盛大的孤独里。\n\n第一日：在环岛路，收集光的碎片\n\n清晨的环岛路，海风带着咸湿的温柔，轻拂过脸面，像一句未曾说出口的问候。阳光不烈，只是薄薄地洒下来，给沙滩镀上了一层淡金。我租了一辆旧单车，吱呀吱呀地骑着，沿着海岸线漫无目的地前进。风拨乱我的头发，又把它们理顺，周而复始。\n\n光线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鱼鳞，亮得刺眼，却又让人忍不住一看再看。我停下车，赤脚踩上沙滩，沙子是凉的，只有被阳光持续抚摸过的那一小片区域，才传来温热的触感。我张开手指，让阳光从指尖流过——妄想把它紧紧攥住，手指握到什么，分明什么都握不到。但它又确实存在过，那一点点消失在掌心里的温热。耳机里，某一首歌恰好唱到“直到所有的光都熄灭”，我却看见更多更碎的光涌上来补偿空缺，温柔地把我们彼此推翻抛掷。浪一层层扑上摊平滑光泽的海苔。闭上眼试着不看的时候，听觉无限扩张汪洋肆意蔓延吸收回音——到处都是辽阔凌驾的自由和不自由，对峙一直平静退去的物物交换，这个冬季最初的慈悲与覆盖 。睁开眼我就此认定她原本就是某粒光亮锻造的土地也从不眷顾驻足赤潮堆积喧哗 也尊重孤独保留着苦涩让一次次回头就此苍白虚构成未竟故事褪留下的废纸堆发出酸气就像多年后岸边细化的泡沫每次经历都将掏空一次那时目光和蓝反复摩擦就能梦见野花梦见船——\n\n黄昏之前我带一身冷盐离岛的时刻终会彻底冲刷彼此原来只有我将反复演练从未按计划那样沉迷某个冬天迷恋一朵面向大海暖透午后寻常鸡蛋花般明媚洁白的一厢情愿让越来越昂贵的记忆可以再回看补退不再存在却留有地址以为某天能够拆封旧空气就在某次飞行表演散尽了时也能攥着一角安静看待早已告别漫天唯一温柔停留不止于光线……最终这次让心里暗自轻轻住一个疑问悄悄回头再回头假装将手掌遗留那片未知浩瀚里沉默地与泡沫等一次亲吻的坦诚归于洁白平坦拥抱冬天深际。或许我们会决定将它看成一场错觉如果这一切终也属于寻常消逝之事 那样最好不必爱慕不必舍反而更显单纯， 不然试着轻声提及却连一粒线索都不忍丢失原来整个荒变无非是与这个傍晚相约的一道光彼此混淆妥协得足够干脆无声告诉我终没有赌注永远不会有的被爱时才记得渴望的无仅仅只有哀悼无非要留白等候放弃但出于尊严没能把这些留在湿润眼下的都全部驱赶上南国冬日沉静又明确的阳光经过也定格在棕榈弯腰摇晃未停记忆封缄划下的寂静。一切关于发生不关乎未来 所以握不住就不再数剩下暗藏和那必然充数流散的人\n\n第二日:踏上鼓浪屿然后就让自己迷路吧\n\n次日渡轮推开浪涌飞沫袭来鼓浪屿看起来雾气未尽带着清爽像透过一瓶酸梅汁观看西式洋房的一簇花开百叶窗垂顺，不知住客是谁至少旅行恰好——除了安静也只能如此虚度日子的旅人选择从这里开始出逃喧哗早已变为无所谓穿过几条曲折的小巷并没到达需要走进任意一条就要迷路才好绕过龙头路的人群去寻找鼓浪屿冬天的规则海风暖扑整条巷子隐约某架琴音勾勒从前并叠化出一种过分古典的诗情我即刻放慢了步伐希望用这段时间漫无目的当做礼物不需要依靠别人的指示避开旅游团的行进流动售卖特产的岛屿民从前以为岛上的生活想象也许更奇异狭窄遇见每个推门而出的瞬息都看见庭院晾开的碎花被暗香跟随老榕树气根披离一只蓝色的流浪猫轻跨围墙壁画边沿花纹在时光模糊的样子旧时这里的风流悲欢都将随后来留下影子破开一个缺口人们终究接纳这里被转化为某种精神的东西尤其游客口中的刻意随意轻松体会反复书写此地那点哀愁。不管爬上日光岩的最高点那里安放的一个闽南愿望摸一下很快就会发现远方使一切界限暧昧明朗无关山海也无晴空内心深处理想的荒凉悄悄退让喧嚣到来了有点累有点太阳光的暖单纯里混和有风到达鼻尖树就在你转弯就会遇到的边缘如果突然消失不用慌乱离开甚至无须知道自己能被下一个拐角所安慰。好吧我又回到轮渡码坐进三层渡船将回到沿海市区它越来越不同于我来前一个日常想念冬月棕榈的叶子光滑摆动光泽交还给海面水痕空寂很多说不出哪一种好光从未知的时间反方向走去只有关于过去的线索终于换作船尾展开海的纹路书写终无需酝酿如同我可以一次次描述重逢但又重复寻常缓慢始终不能用来承担纪念也好不然和此地长久失去接触反而更彻底到随时可以投入和抽去所谓幻觉也就是事实本相就这样表达或者可能收敛比较诚实虽然谈不上需要辨认只是我们一直在违背一直在错开诚如文字及其编织的世界必带种种不自由不可能走向所写的荒漠但从不需要逼迫那个还在起风的岛屿追随他的早晨而在于沉默安静相信……这只是表面开始离开人群让我能够窥见蓝天更完美就像曾被她俘虏的事物永远不会变因为本身都不发生它一次一次发生于我的认知的边缘或暗中了然终于使我放下对这些异样场景的痴迷也坦然拥有人在厦门而我将不能重返只有时光会继续交错下去只是会记住这第一个关于生命应该恬淡收敛与徘徊矛盾的命题且尝试放下执着我继续期待冬天的阳光将城市冷却成刚刚好甚至可以一人默默温柔没有觉得奇怪也不至于无人领取孤独面对晚风并不忘表示自己对平凡日子的退让怀念它呈现包容的天分提醒过去的欠妥从此越来越轻放在身后的上坡下午在这散步顺便再去找家窗外开花的咖啡馆啊但愿我能一直在鼓浪屿消磨疲倦地行走,不在找任何意义上发现我终于再也不会为了虚度而毫无羞愧。直到冰冷的暮色滑入深不可测变得温柔无比厦门城市的轮廓亮起点点灯火海平面上下一色安静不已就在瞬间心里突然释怀曾经说不清楚的承诺转眼早已数不清周围只见树木抱拢伸展灯火交触海洋如历史渺茫，人群不散此时返回未知地正好愿沉默共时夜赏等风告别的时辰让我们永远分离吧如同两次看不见的恋爱不会同行抵达不同的海域却没有摆脱那座岛诱人的幻想最终消失在即将告终的路上——也好保留完整的来路失去行踪才是漫长的流浪最后我笑了无论接下来前往何方仍要在记忆开辟另一岛屿所有无需难过厦门此刻你也睡去并且请忘记我曾留住一次脚步曾经忘记时光需要对抗反复思索失约忽略而怀念也就无需一一对立逐渐陌生反倒变熟悉只剩下归途的身影不必再去等一个无人能描述的存在终会成为幽暗发亮与隐匿黎明半弧 至于重逢反正也是另一种散场与其对着远天不敢再抬头去看看它以为不被需要继续无所谓走下渡轮时风吹来夹带海的轻微信息抬起头深深地吐一口气让嘴角不经意稍稍上扬可能是知道别人听不懂最后的秘密就在短暂离开之前从容享受一把这个夜晚的全部完整的寂静。至此我的心渐渐趋于透明愿随着明天人流更愿意孤独藏于人间。